「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如今挑戰這一信條的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道德底線，而是危機後許多歐洲國家都面臨的嚴峻債務現實。而最令歐洲擔心的是，冰島債務危機的處置或將起到示範效應。在剛剛過去的一個周末，冰島人在其有史以來的首次全民公投中，以近94%的反對票否決了就39 億歐元英荷儲戶損失而向兩國作出賠償的計劃。

巨額索債難住冰島

整個事件源於2008 年冰島一家名為Icesave 銀行的倒閉。作為冰島歷史最為悠久的一家銀行，Icesave 成為雷曼兄弟破產後最先倒下的多米諾骨牌之一。一夜之間，持有這家銀行存款憑據的儲戶們發現Icesave 已成過去時，特別是該銀行通過互聯網吸收的大量英國和荷蘭儲戶存款更是無從兌現。

冰島國內的「袖珍」存款保險計劃根本無法應付英荷儲戶總額達39 億歐元的索賠，危急之時，英荷兩國政府不得不出手幫助冰島償還各自國內儲戶的存款損失。但很快，兩國就向冰島政府提出了償債要求，而此時的冰島伴隨金融行業的全線坍塌，全國經濟幾乎陷於癱瘓─曾以超低失業率聞名的冰島，如今失業率高達6.7%，GDP 更是在去年前所未見地下降了6.5%。對於僅擁有32 萬人口的冰島來說，Icesave 留下的這筆巨額債務相當於全國GDP 的一半，幾近於每個冰島家庭揹上了4.8 萬歐元的債務。在這種背景下，償債成為一項短期內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去年12 月，冰島國會通過一項長期償債計劃。按照這一計劃，冰島需要在未來15 年內償還英荷欠款，但最初的7 年內無需償還。不過，該計劃遭冰島總統格里姆松否決，並交由全民公投決定。

儘管公投結果進一步模糊了事件走向，但因各方普遍存在盡快解決問題的動機，相當一部分分析人士對於各方最終達成協議表示樂觀。就冰島而言，其國內經濟仍處於深度衰退，急需包括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在內的外部資金援助。但是，獲得這些援助的前提就是解決與英荷兩國的債務問題。同樣道理，本次債務風波如何收場將直接影響冰島加入歐盟的進程，因拖延解決而帶來的政治成本不容忽視。

政治成本不容忽視

迄今，冰島方面比較積極的表態是同意償還39 億歐元欠款，但不願意付任何利息，因為「雖然主要責任存在於冰島內部，但英國、荷蘭甚至歐盟都應負有連帶責任」。冰島普通民眾的反應要更為激烈。冰島納稅人認為沒有道理為「肥貓」銀行家們所犯的錯誤買單，更質疑冰島法律中要對海外儲戶在私人銀行中的儲蓄提供擔保這一規定，稱冰島是歐洲銀行監管失誤的一個受害者。

事實上，包括冰島總理西於爾扎多蒂在內的冰島各黨派政客此前均在緊鑼密鼓地與英荷兩國磋商，希望能夠趕在全民公投前達成協議，進而避免事態更加複雜。然而，直到3 月5 日，三方仍未達成一致，據稱核心糾結在於償債利率。本次提交公投的償債利率是5.5%，高出大多數冰島人的心理底線。

就英荷而言，身為債主，無疑希望盡快達成協議收回欠款。這不僅僅是因為「地主家也沒有餘糧」，還需考慮來自兩國國內納稅人的壓力。英國財長達林在公投後表示：「我們的基本立場是把錢要回來，但在協議條款方面，我們準備採取靈活態度，因為拒絕冰島不符合我們的利益。」荷蘭政府其間亦表示，將「致力於找到符合國際慣例的解決辦法」。本次冰島公投結果並不讓人感到意外，但作為整個歐洲地區的一個縮影，冰島目前面臨的償債困境與其經濟增長嚴重乏力，猶如給整個歐洲貼上了一個「不信任」標籤。除三個當事國之外，冰島事件給整個歐洲也帶來了信用壓力。如果冰島事件最終得不到妥善解決，則相當於給其他同樣陷於債務危機的國家開了個先例，即陷於主權債務危機的國家可以不對外國儲戶負責。一旦這種作法為「歐豬五國」所效仿，則勢必對歐洲主權債務信用乃至歐元構成嚴重打擊

冰島債務風波向人們解釋了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信用問題並非像亞洲金融危機時國際上普遍認為的重點存在於新興市場經濟體。現在看來，包括冰島和所謂的「歐豬五國」（PIGS，即葡萄牙、愛爾蘭、意大利、希臘和西班牙）在內的歐洲傳統發達國家的主權信用都遭到了嚴重損害。

16 Mar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