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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衝突之下的國際投資銀行-- 老馬

利益衝突之下的國際投資銀行

引言

     鳳凰衛視上月27日的節目《世紀大講堂》,是由康奈爾大學金融學終身教授黃明先生演講《利益衝突之下的國際投資銀行》。

黃明教授在演講中多次提及投資銀行的複雜金融衍生品,指其是金融風暴的肇端之一。並且,黃教授也是反對向普通投資者銷售複雜金融衍生品的學者,認為監管機構應該對這些產品進行嚴格的監管及銷售限制。因為“在投行所有的業務中,利益衝突最厲害的恐怕就是複雜衍生產品的兜售業務了”;投資銀行的“職業經理人都是拿著短期激勵”,使投行與投資者之間“有大量的利益資產證券化,衍生產品創新,以及投行逐漸通過資本市場的發展取代了傳統商業銀行的盈利模式…投行為了追逐自己的盈利,它與整個社會發展的利益都有衝突了”。

     黃教授雖然是向中國的監管機構發聲,但對於香港來說也是同樣適用的。香港證監的所謂“披露為本”的監管,其實是自欺欺人的把戲。披露的目的是為何呢?總不會是為披露而披露罷?披露是應該使投資者明白產品的結構、性質、風險,從而有足夠的資訊去作出決定。但對於複雜金融衍生品,姑且勿論是否披露足夠,就算是完全披露,又有多少人可明白呢?既然一般人不能明白,就應該對銷售對象作出限制,這樣“披露為本”的政策才是一個有效的政策。

     證監會的調查表明購買雷曼的衍生品的投資者中有百分之七十是不合適的銷售對象,這可算是證監會自打嘴巴。不但表明“披露為本”的政策執行完全失敗,其銷售監管也完全失敗。

     香港是所謂中國最有制度,法律完善的地方,但通過雷曼事件我們看到,當平民百姓與大資產階層有利益衝突時,制度與法律的天秤就傾向資本,政府除了諉過還偏袒資本,平民百姓卻是徒呼奈何,嗚呼哀哉!

老馬 03/03/2010

黃明教授 個人簡歷          

斯坦福大學金融學博士 康奈爾大學物理學博士

黃明博士現爲上海財經大學金融學院院長及教育部長江學者講座教授,

美國康奈爾大學金融學教授(終身),曾任教于斯坦福和芝加哥大學商學院。
黃明教授現任《美國經濟評論》(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編委(associate  editor)。

以下是演講的文字實錄。

王魯湘(節目主持):歡迎走進《世紀大講堂》,這裏是思想的盛宴,這裏是學術的殿堂,金融危機的影響尚未消彌,使世界蒸發大量財富的始作俑者,投資銀行,它的高管薪酬問題,卻又一再地成為了爭論的焦點,長期以來,華爾街一直在為投資銀行的利益衝突而感到困擾,那麼,什麼是投資銀行?它如何砸了全世界的飯碗,在攻擊與禍端背後,它內部的功能與衝突,我們應該如何分析?中國的企業和中國的老百姓,該怎麼樣看待投資銀行,有關這些問題,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長江商學院和康奈爾大學金融學教授黃明先生,大家歡迎。

謝謝黃先生,黃先生這是又一次在我們《世紀大講堂》做客,前一次是在金融危機剛剛發生的時候。 

黃明, 康奈爾大學金融學終身教授,長江商學院金融學教授,研究領域囊括了行為金融學、公司金融學、信用風險等方面。黃明先生多年來在中國、美國、日本做經濟諮詢顧問,對於金融危機、投資銀行、股指期貨等問題有深入研究。

王魯湘:上一次,我記得非常清楚,印象很深刻,就是在金融危機剛剛發生的時候,我們請黃明教授來分析金融危機發生的原因,當時候黃明教授以他的專業知識告訴我們,就是在華爾街有一些投資銀行在全球範圍之內,兜售一種複雜的金融衍生品,然後使得全世界有很多的機構和個人,受到了很大的損失,經過一年以後,現在(國際)投資銀行的狀況怎麼樣了? 

黃明:它們最近兩個季度賺了不少錢。這非常不公平,因為美國、歐洲很多國家失業率非常高,還在上升,但投行人又開始發大獎金了,原因在於當世界的金融價格全部紊亂的時候,它們最容易在這個時候投機,賺大錢了,並不意味著整個金融體系穩定了,因為商業銀行還是有很多壞賬問題,因此不太願意放債,這樣會影響到整個全球經濟的發展..

王魯湘:投行是所謂手心手背都可以掙錢的是吧? 

黃明:有點這個味道,沒錯。

王魯湘:那麼經過金融危機的洗禮,美國投資銀行在業務運營各個方面,它是不是和一年以前有很大的變化呢? 

黃明:還是有一些變化,比方說造成全球金融危機的有些重要的產品,就是資產證券化,打包那一類的產品,這個市場基本上萎縮極大極大。

王魯湘:大家都不碰這東西了。

黃明:基本上不敢碰了,全球人已經被燒了一遍,對吧。那麼在這個市場上,它只能做一些老的一些倉位,不斷地做,但是不能發新的這種債券了,這樣子對它的部分的業務有影響,但它的自營部門,就像我剛才說的,還是賺了很多錢。 

王魯湘:那麼現在投資銀行在亞洲,特別是在中國,據我所知表現得還是很活躍的,是吧。那麼社會上也常把一些在投資銀行裏頭供職的人,當成自己的個人理財和投資以及判斷經濟走勢的一個金融學的專家,向他們諮詢很多很多東西,甚至請他們當自己的個人理財的顧問,那麼這個現象您怎麼看呢。

黃明:我覺得這是中國社會,包括政府、媒體,包括我們很多企業家的一種誤解。因為投行究竟,我今天要強調了,投行究竟是商人。它的最大激勵機制是給自己創造財富,而在這過程中,它能幫你的,幫點忙,但是呢有時候它利益跟你衝突的時候,它顯然是先照顧自己,那麼在這過程中,我們把它當獨立專家的時候,恐怕就聽不到特別獨立的聲音了。 

王魯湘:就是說它的中立性是值得懷疑的。 

黃明:非常值得懷疑。 

王魯湘:好,下面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黃明教授演講,他今天演講的題目就是《利益衝突之下的國際投資銀行》,大家歡迎。

它是金融危機幕後推手,它是財富與欲望的混合體,聚焦國際投資銀行,它有怎樣的歷史?如何聚斂財富?又陷入怎樣的利益衝突?《世紀大講堂》力邀康奈爾大學終身教授黃明,破解《利益衝突之下的國際投資銀行》。

黃明:今天非常高興給大家談一談,我最近研究上比較關注的一個物件,就是國際投資銀行,那麼最近多年來,國際投行戴著高信譽的光環,在我們中國的形象非常好,我們的社會把國際投行人士當作精英人士,我們的政府,我們的企業,我們的媒體,經常把投行人士作為專家、顧問,向他們諮詢,向他們請教,但是與此同時我們知道,全球金融危機的最大的肇事者之一就是國際投行,而且在這整個金融危機,最近很多年國際投行給我們中國的很多企業,國企、民企、私人等等,兜售了很多劇毒的複雜衍生產品,造成了很多的虧損,不僅是中國,在很多的發展中國家都有類似的現象,因此,我們就得問這個問題了,投行究竟是什麼?我們的社會,我們的國家,我們的企業和媒體,究竟應該如何看待投行,尤其是我們的企業,在和投行打交道的過程中,應該如何對待它們,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題目。

首先我們想通過對投行的歷史衍變的這個角度簡單地來看投行的社會功能。那麼投行是於1800年前後,在歐洲開始興起的,最初的投行都是一些私人合夥公司,它們從社會上通過發債等等,籌了很多資金,然後把這些資金投到一些大的專案上去,那這些大的專案,往往就是歐洲的國家政府要打戰爭這樣的項目,可以想像,投行在歐洲世界當時的影響力非常大,而這些投行往往是以家庭為核心的這樣一些組織,其中有兩個家族非常有名,一個就是巴林兄弟,一八一幾年的時候,一位法國首相曾經這麼說過一句話,他說歐洲有六大列強,英國、法國、普魯士、匈牙利,包括俄國和巴林兄弟,可見巴林兄弟在歐洲政治上影響力多大,順便說一下,這個巴林兄弟後來就衍變成巴林銀行,就是在1995年被裏森,二十幾歲的一個年輕人,在新加坡炒衍生產品,把它給搞垮了,就是這麼一個巴林兄弟。

還有另外一個家族非常有名,就是瑞斯特家族,至今為止,我們國內還有謠傳,說瑞斯特家族還在控制著世界的金融和政治,但這只是謠傳而已,因為遠遠在一八六幾年開始,瑞斯特家族因為沒有賭對美國的崛起,就把這個國際市場上的影響力喪失給了摩根財團。摩根財團取而代之,摩根財團於1900年前後,成為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財團,而且有一陣J·P·摩根和美國總統幾乎是平起平坐的這麼一個地位,美國政府不希望看到某一個財團對美國的社會、經濟影響這麼大,終於等到1919年,在J·P·摩根死去之後,成立了美聯儲,這樣才逐漸逐漸削弱了摩根財團的影響,隨之在世界大蕭條發生的過程中,《格拉斯-斯蒂格爾法案》在一九三幾年建立,這樣就逼迫美國的這個國際的財團,選擇是做商業銀行,還是投行,這樣又逐漸地把國際投行和銀行的勢力給分散和削弱了,那麼這是投行的開端。

衍變到現在為止,投行的主要的盈利模式和它的社會功能,還是離不開當初的功能,也就是做資本的融資方和投資方的仲介,也就是說做資本買賣的仲介,那我們下面就來說一下了,它這樣一個傳統的功能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白了就有點像我們買房子用仲介一樣的道理,房屋仲介就是在買房和賣房方之間搭一個橋樑,投資銀行最主要、最傳統的功能,無非就是在融資方和投資方之間搭一個橋樑,那麼為什麼我們需要這個橋樑呢?因為融資方和投資方之間,存在著嚴重的資訊不對稱,打個比喻,我們國內很多城市的二手車市場特別不活躍,為什麼呢,因為存在嚴重的資訊不對稱,這個車有什麼貓膩,只有這賣方更清楚,買方不敢相信,尤其是當賣方特別樂呵呵地把車賣給你的時候,你更不敢買了,對吧,那麼為了克服這種資訊不對稱,就需要仲介出來拍著胸說,你們雙方都相信我,這個事就可以成,那為什麼我們投資者可以相信投行呢?就跟為什麼我們相信仲介買二手車一樣的道理,一個賣二手車的人,他就賣這一次,把你蒙了你也找不著他,找他也沒用,可是當一個仲介把一個車賣給你,你被蒙了,仲介聲譽倒地,將來還怎麼做它的仲介這個活呢?因為這樣,仲介就起到了一個獨特的作用。 

回到投行,當投行做融資方和投資方之間的仲介的時候,儘管投資者對融資方不是特別瞭解,但是因為投行,通過它們自己的資訊和知識和信譽,而保障了投資方不會蒙受虧損,也就說它給融資方和投資方之間鋪上一個平穩溝通的橋樑。

那麼說到這兒大家就得問了,那投行憑什麼幹這個活呢?它的核心競爭力到底是什麼呢?大家從剛才的分析中估計已經看到了,其實投行的核心競爭力基本上就是它的資訊和信譽,對吧,它掌握了資訊,對上市公司能夠分析、能夠瞭解,這就是它的優勢,另外它有一個信譽,這種長期的信譽,導致它能做這個買賣,別人很難做。這也就是為什麼,你看從一九七幾年到現在,全球帶企業上市的這樣的頂尖的投行品牌基本上沒變,還是那幾家,比方說高盛、摩根士丹利、美林、瑞銀、第一波士頓等等等等,就這幾家,幾十年很難變,因為信譽絕對不是一天能夠建立起來的。

那麼投行這種傳統功能,我們首先要肯定,的確給資本市場的發展以及給全球的經濟發展帶來了非常積極的、正面的一些作用,這一點我們在中國資本市場的發展過程中能夠感受到,當資本市場發展得不好的時候,融資方與投資方之間就沒有橋樑,於是社會給企業就很難輸血,比方說我們在國內,我們很多投資方只能拿到銀行的那麼一點兒利息,沒有太多的投資機會,可是我們很多融資方有特別好的項目融不到資,有時候得付百分之好幾十的利息才能融上資,這就是融資方和投資方之間失去了橋樑作用,而投行在這個橋樑的建設過程中,的確起到了很多積極正面的作用。 

我今天會花很多的篇幅批評投行的利益衝突,但首先我希望大家理解,我對投行的最傳統的最重要的功能是予以肯定的,它們的確給社會帶來了很多積極的作用。

(節目旁白:信譽為本,卻有賭博天性,偏愛冒險的投資銀行,開拓了怎樣的業務模式?巨大經濟利益、重大歷史事件,國際投行遵行了怎樣的"潛規則"?)

但是投行並沒有滿足做這些傳統的金融仲介的功能,(投行)究竟是為了創造財富的,也就是隨著歷史的遷移,(投行)利用自己的資訊和信譽這些核心競爭力,逐漸引進了其他的業務模式,比方說吧,因為它們需要帶企業上市,它就得研究企業,於是它建立了自己的研究分析師團隊,因為它們對企業上市,以及對哪些投資者買了企業的股票非常瞭解,很自然的,它們就在交易、銷售,甚至在經濟業務上有核心競爭力了,就在這個方面,它也能發展很強大的業務。另外,隨著對行業企業的瞭解,它們也做起兼併收購的諮詢的業務。最後它們還能夠帶著客戶理財,替你理財,這樣它能夠收取費用,到最後了,投行覺得替別人理財不過癮,還不如拿自己的資本來賭,而且杠杆放大了賭,這就是自營業務,也就是自營業務,最後這一項,才導致在這一輪的金融危機中,五大投行要沒有美國政府就全得倒。

因為你們想一想,它其他所有的業務都不需要把它資本賭上去,都是收費用,它不會虧的,也就是自營業務才需要冒巨大的風險,當然了投行的創新遠遠不止這些項,隨著1980年之後資本市場的發展,投行做了很多創新,就是如何把這些資產買來,打包,切切剁剁,然後再出去賣,資產證券化的過程,然後還有很多其他的衍生產品的創新,那麼這些創新無疑對這一次全球金融危機的發生,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那麼投行的這麼多的創新,就使得投行在各種各樣的業務中,頭上戴著各種不同的帽子,但大家想,投行究竟是要講信譽的,投行究竟是需要替客戶去牟利的,但同時投行又想追逐自己的財富,這不就有利益衝突了嘛。一百多年以前,這種利益衝突還比較好解決,因為是一個家族在做的投行,投行要不講信譽,砸了自己家族的飯碗,因此還是非常講信譽的,可是呢,自從1980年之後,國際的投行界,基本上逐漸逐漸,被職業經理人給控制了,而且這些職業經理人都是拿著短期激勵,拿短期激勵的職業經理人,不會像家族那麼講信譽的,因此我們就開始注意到了投行有大量的利益衝突。那麼為了講清楚投行的各種利益衝突,我就從投行的傳統業務開始,一個一個來講。

首先呢,我們來講講,投行做這個融資與投資者之間仲介的這麼一個傳統業務中的利益衝突,在現代的版本就是帶企業上市,帶企業融資、發股、發債,對吧?在這個過程中,投行的利益衝突,體現在一個輕微的一種利益衝突,還有嚴重的利益衝突,輕微的利益衝突,就是它有兩個客戶,它有一個融資方,有投資方,它有兩個客戶,它為了照顧一方,就往往要侵犯另一方的利益,這是一個輕微的利益衝突,嚴重的利益衝突,就是它把兩個利益都給埋了,為了自己創造財富,那麼首先,我來講講投行的輕微利益衝突,最重要的體現,就是當我們的企業家,上市的時候,才知道了投行經常會玩命地把價往下壓,因為投行有兩個客戶,它怕得罪了長期的投資者。 

我這舉一個例子,我曾經研究過一個美國互聯網泡沫開端的一個上市案例,就是網景,Netscape,上市的案例,這個案例,當初網景上市的時候,是28美元的IPO價,就是原始股價定在28美元,上市第一天就沖到了七十幾美元,然後最後收盤是收在五十幾美元,市場對這個股票特別追捧,我就給摩根士丹利當時負責定價的PaulChamberlain先生做案例的時候,就問他,我說既然投資者這麼喜歡這支股票,你幹嘛不替發行公司把這個原始股定的價高一點,而不是光定在28塊啊,Paul Chamberlain先生跟我說了一句話,非常有意思,我這兒把他的話重複一下。

他說就有點像你把牧師的女兒帶出去約會,她喝多了,她醉了,現在就得看你負不負責任了,也就是說,投資者當時被互聯網泡沫搞醉了,什麼價他們都願意出,可是現在看你投行要不要負責任了,你從這句話看出來了,投行對他的長期機構投資者,是當作牧師的女兒,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因此呢,當我們企業家跟投行打交道的時候,你就理解了,投行為什麼偏得為了投資者的利益,希望把你的股價往下面壓一點,因為它有兩個客戶,它為了長期投資者的客戶的利益,它偶爾需要把上市公司的利益往下壓一點,這種利益衝突,我們長期來已經關注到了,但這不是一個嚴重的利益衝突,究竟它是在為客戶服務,而這整個這個簡單的利益衝突,以及相應的投行的信譽、資訊的理論啊,在1990年之前,基本上能解釋美國很多上市的資料。 

比方說吧,1990年之前,你要把美國的投行按照信譽的頂尖程度來排名的話,你會發現,當一個頂尖投行把一個企業帶上市的時候,它這個價定得就更合理,而且上市之後的這個股價波動就會更平緩,這就說明瞭,頂尖的投行的確有資訊和信譽的優勢,對吧,可是1990年之後,隨著職業經理人的激勵更加短期化,我們就出現了更惡性的利益衝突。 

比方說互聯網泡沫期間,當廣大投資者確實都醉了之後,很多投行就故意把一些上市公司的股價壓得特別低,讓它給拋售出去,當你把原始股壓得很低,一上市第一天就能翻3倍,最高的翻到7倍,這樣的情況,誰得到了原始股,誰就可以發大財,那這個時候投行就得挑了,把原始股該給誰呢?後來美國證監會調查發現,有很多頂尖的投行都幹了非常惡意的利益衝突,比方說當它決定把一個原始股份給一個基金之前,它會讓基金承諾,把你賺的錢的一半給我回扣回來,當然了在美國的回扣,不是拎著現金去回扣,而是怎麼著呢,你拿了這股不是嗎,你翻了5倍你賺了錢,你賺多少錢,你把一半左右,通過經紀費把它還給我投行,也就是說你將來要買賣其他股票都得在我這買賣,我得收你特別高的經紀費。 

其中有一個案例,某一個客戶,AT&T股票,每交易一股的經紀費(被收)兩個多美元,你可以想像兩個多美元,就為了買一股股票的經紀費,這是非常之大的,這種經紀費絕對不是個市場行為,它就是個典型的回扣行為。那麼在這大家看到了,投行犧牲了這些互聯網上市公司的發行融資方的利益,把股價定得低低的,然後從投資者那拿回扣,這種就非常惡性了,所以即使在投行對社會有意義的這麼一個傳統的融資仲介的業務上,它也有一些惡意的利益衝突

那麼這些惡性的利益衝突,在互聯網泡沫破滅之後,就暴露出來了,美國證監會和其他相關的部門進行了嚴格的調查,因此在大眾非常憤怒的情緒下,我們就有新的改革了,比方說美國證監會的Regulation FD,以及其他的一些改革,命令投行裏面涉及到私有資訊的和公眾資訊的部分要分開來,比方說在中國,現在投行要去給一家企業兜售投行業務,說我帶你上市,它不能隨著把它的分析師帶來,說我要帶你上市,我的分析師就推你的股票,我的分析師的影響力非常大,這種事不能幹了。也就是說投行業務的人和分析師之間要有一道牆,他們不能直接溝通,投行不能講條件,說你只要讓我帶你上市,我的分析師就推薦你的股票,這種事是非法的。

但是據我的瞭解,在中國大陸,西方投行有時候做得還是有點厲害,也就說他們雖然不同時來,或者當中隔著屏風或者怎麼著的,但是這種隱性的條件還是擺在那的,也就是說,當我帶你上市,我的分析師的影響力非常大,你看著辦吧,這種話不敢直說了,但是大家都是聰明人,所以在即使美國證監會,以及美國一些其他的政府部門,對投行這方面的制約下,還是有利益衝突存在。那麼我剛才就主要說到了在投行,總的來說比較積極正面的傳統仲介業務上也有這麼多的利益衝突。 

那麼緊接著下面,我們就開始討論投行其他的一些功能和業務,我們會發現它們的利益衝突往往會變得越來越嚴重,比方說吧,經紀,投行作為經紀是收經紀費,幫客戶買賣股票做交易的,但當投行自己又有自營業務部門,想替自己買賣的時候,那不就很可能有利益衝突嗎?很簡單的做法就是在客戶的單子前面跑老鼠倉,老鼠倉這概念我們都知道,對吧,當你有知道一個大的倉位要來買的時候,你在前面先下了單,後面的單子就把你給推上去,你就賺錢了,對吧,那麼這個大家放心,美國證監會是嚴打,打擊得非常嚴格,但是即使嚴打,投行也找到其他的,就是嚴格說來不犯法的方式來做小的老鼠倉。 

我給你舉個例子,這是我知道的,美國某頂尖投行的一位人士說到了一個事,比方說吧,當你是一個大客戶,你需要買一百萬股的某股票,一百萬股這個單子比較大,你不想把這一百萬股的單子需求馬上一下告訴投行,你怕這資訊漏出去了,就別人在你前面跑了對吧,因此很多客戶都有這個習慣,像擠牙膏似地慢慢告訴投行,我先告訴你十萬股,你先去給我買十萬股,買完了以後,我再讓你再買,十萬股、二十萬股,投行(經紀)時間長了也琢磨出來了,你不是告訴他買十萬股嘛,他就去買,他一定不要在你的十萬股前面跑老鼠倉,因為根據法律,你必須把客戶的單子先下了才能自己買,但是投行(經紀)知道你這十萬股買完之後,還有九十萬股不是嗎,他就把你的十萬股買了,然後他自己跟著買,然後你的九十萬股的倉位終於告訴他的時候,他裝著吃驚,你還有九十萬股,就把這個股票給推上去了,嚴格來說他沒有犯美國的法律,因為他下倉的時候,你還沒告訴他,你要買那九十萬股啊,可是從精神上,他已經違背了他的客戶的利益,實質上來說他已經做了老鼠倉。那麼像這樣利益的衝突,直到現在投行也都還有。

(節目旁白:種種利益衝突之下,最為可怕的衝突在哪里?是商人?是專家?政府、企業與百姓如何判斷?中國投資銀行的發展,情況怎樣?) 

那麼當然了,還有另外一種利益衝突,就是這個兼併、收購、諮詢方面的利益衝突,我老是警告企業家不要輕信投行,為什麼呢,投行的業務模式是這樣子的,你要是收購成功了,它拿錢,你不收購成功,它不拿錢,因此你要聽投行的建議,它肯定會建議你一定要去買,有好多例子都是這樣,舉一個例子。

某一個民營企業家雇了一家投行,到海外去幫他收購一家美國企業,但是你收購一家企業,你得做盡職調查對吧,看這個賣方的資產是不是健康等等,他請誰去做盡職調查呢,他請這家投行去做盡職調查,我說你這錯了,你相當於請一個房地產仲介告訴你,這房子告訴我該不該買,它當然會說要買,所以盡職調查要請一個中立方來做盡職調查,不要請投行,簡單來說,投行的利益在跟兼併收購的企業的利益在這個時候又有點衝突了 

當然投行還有其他的業務,比方說資產證券化,衍生產品創新,以及投行逐漸通過資本市場的發展取代了傳統商業銀行的盈利模式,整個這些新的創新,我們也知道,也就是這輪全球金融危機的誘發的重要原因之一,在這個方面,我們看到投行的利益衝突就更大了,投行為了追逐自己的盈利,它與整個社會發展的利益都有衝突了,第一點不光我們在國內,在西方的很多的政府都已經看到了,所以這一輪西方政府要做很多的金融的改革,希望能夠限制國際投行在這方面的利益衝突。

在投行所有的業務中,利益衝突最厲害的恐怕就是複雜衍生產品的兜售業務了,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在一個複雜衍生產品的交易中,雙方是對立面的,像打麻將一樣,客戶剛簽合同那一刻,輸得越多,就說明投行賺得越多,假如要是對客戶有利的話,你就應該給他推薦一些簡單的衍生產品,可是簡單衍生產品投行賺不了多少錢,因此投行就肯定會推薦一些特別複雜的衍生產品,可是越複雜呢,對客戶的財務狀況就越有劇毒,因此這上面有嚴重的利益衝突。

那麼總結一下,投行在各種各樣的業務中,往往和客戶有利益衝突,因此我們怎麼來對待投行呢?首先,因為在我們中國吧,主要是企業家跟投行直接打交道打得最多了,所以我們首先得從企業的角度來告訴企業家,你們應該如何對待投行。

假如你要上市,要到美國、香港等等其他地方去上市,我建議你還是要一定用頂尖的投行,比方說最頂尖的兩家,高盛、摩根士丹利,這是最棒的品牌了,我舉雙手贊成,我並沒有一味地批評投行,在它傳統業務上還是應該找頂尖的品牌,一旦找了頂尖的品牌之後呢,你呢信它們多少呢,差不多信80%,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投行要是成功帶你上市了,你成功了,它拿承銷費,你要不成功,它不拿錢,所以利益基本上是一致的,所以基本上,再比方說如何寫招股書,如何重組公司的結構,如何做公司治理,如何對這個審計師等等等等方面可以聽投行的,可以信80%。哪20%不能信呢?就是在投行定價的時候,在它選擇承銷團隊其他成員的時候,往往有它自己的利益摻雜在裏面,你注意就行了。

那麼在這個傳統業務中,基本上我還是鼓勵我們的企業,和國際頂尖投行打交道是一個好事,但是其他的業務就要越來越小心了,比方說兼併收購,就像我說了,你要不要去收購某個國外企業,不要聽投行的,得自己拿主意,最好找獨立的專家,比方說國際上比較瞭解國際市場的獨立的諮詢公司,讓它們幫你去拿主意,該不該做這個收購,一旦你決定要做這個收購了,在結構上、在融資上,這個方面可以聽投行的,因此呢我的結論是,在兼併收購諮詢業務上信投行50%,信一半,好吧?那麼在最嚴重的利益衝突的衍生產品業務上呢,我建議大家只能最多信10%,90%都不能信,因為當你信一個投行的時候,就相當於你跟對方打麻將,然後要讓對方幫你出牌,那你不就等著虧損嘛,我們很多企業,不光是國企和民企,都是在遇到問題的時候,請教投行給它們設計衍生產品,結果設計出了非常劇毒的、複雜的、完全沒有必要的衍生產品 。

總結一下,在衍生產品方面基本上是利益對立的,所以這個時候信投行信的是越少越好。那麼企業不光是我們國內跟投行打交道的唯一的主體,我們國內,我們的政府監管方,我們的媒體,我們的社會,都不斷地在跟投行打交道,因此我們該如何看待投行呢?那麼我下麵想說幾點。

首先,我們要肯定投行給資本市場和經濟發展中的正面的貢獻,它們究竟是給融資和投資方搭了一個橋樑,我們不光要肯定國際投行在這方面的貢獻,而且我們要大力發展建設我們自己的本土的投行。

除此之外,我就需要警告大家,不要把投行說得太正面化了,投行呢是商人,投行的最終的目標是把自己的利益極大化,因此特別要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要把它當成一個獨立的專家來諮詢請教。我們的政府,我們的企業,經常請投行,幾乎是以獨立專家的身份來給我們做顧問,來告訴我們該如何做監管,如何發展,我們的媒體,即使最棒的中國媒體,經常是以投行人士請來做專欄作家,這一點在美國是絕對很少見到,基本上我沒有見到一個例子,一個主流的媒體請投行人士來兼職做專欄作家。

那有人說了,投行也是講信譽的呀,並不是說它是商人它就不講信譽、就不可能當專家了?這一點我想說兩點,第一,從1990年前後之後啊,隨著國際投行被職業經理人在短期激勵下來控制著,國際投行的信譽度是越來越下降了,這是一點。另外在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它們的信譽度就更差了,為什麼差呢?因為在美國這種社會,比方說(美國)有監管層和法庭的威懾,(投行)不敢太猛了。可是在中國,我們的監管層和我們的法庭對它們的威懾力不夠,說白了,就是投行在中國的影響力非常大,因此呢它們不怕威懾,它們就(能)做很多損壞信譽,為自己牟利而傷害客戶的事情,所以這一點我們一定要注意。

最後我們的監管層如何跟投行打交道呢?不要光把投行當成專家去請教它們,因為它們是有利益的,比方說國際投行和國際銀行,通過我們國內的銀行,給我們中國的老百姓兜售了很多所謂QDII,也就是非常複雜的、有點像雷曼迷你(債券),在香港賣的那些複雜的衍生產品,而且是賣給老百姓。這種事在美國、歐洲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可是在我們中國發生了。不是都說我們監管特別嚴嗎?為什麼我們的監管方讓國際投資銀行在國內給我們的老百姓兜售這種複雜的劇毒產品呢?我認為這就是我們監管層吧,很可能是把國際的投資銀行當專家顧問輕信他們了,應該把他們當成監管對象,監管得更嚴一點,比方說我們國內的券商,根本不可能在中國大陸跟一個企業簽一個複雜衍生產品,但是國際的投行,至今可以到大陸來,隨便簽一個複雜衍生產品,他們享受了非常高端的待遇,這一點我覺得我們也應該注意。那麼在加強監管國際投行的同時呢,我認為我們的監管層也應該大力地推動發展我們自己的本土投行。

那麼今天我就通過對國際投行的歷史演變,以及它的社會功能的分析而總結,國際投行往往在與客戶打交道的過程中會有利益衝突,往往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犧牲了客戶的利益,可以這麼說,在近代美國的對資本市場的監管歷史中,有很大的篇幅都是美國的監管層與投行的利益衝突在作鬥爭

那麼從這個方面,我們國內的監管層,我們國內的社會也應該正視國際投行,不要再把它們當成獨立的專家顧問,而是把它們當成追求利潤的商人對待,這才是應該看待投行的正確方法,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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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Mar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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