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

去年就看過金管局原總裁任志剛先生在離任時的寫告別辭，當時就已經不以為然。前幾天偶然又讀到這篇文章，忽發興致，胡謅幾句，娛己娛人。

我想，在看了任總裁的告別辭的人中間，最鬱悶的恐怕是陳德霖先生了。

任總裁在他據說是最後的，作為表達金管局“觀點”的文章中說“再見”。中文版的頭一句話是：“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英文版則是“All good things come to an end”。陳德霖先生如果是性情中人，恐怕要咬崩牙齒和血吞了。就算陳德霖是好好先生，依我等小人愚見，總會有些鬱悶酸辣之氣在腸肚子裡打轉罷：我還沒開始，怎麼筵席就散了呢？怎麼你下台好事就都全完了呢？難道我上台就All bad things come to a beginning?

人說任總是位自視甚高的人，此兩句中英文的告別辭恐怕是不經意地流漏出來，最能反映這種習慣了從國金高層往下一覽眾山小，往後卻要在平地上變成這小山中的其中一小的悲涼心情了。任總在台上時贏了些喝彩，攥下些資本，所以耳邊恐怕總是餘音裊裊。但想到今後再無人前人後地稱呼任總，免不了意興闌珊，便想到了筵席散了，寂寞的悲涼從小肚子一直往胸口鑽。

只是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衙門裡的筵席一台接一台，就像鄉間做神功戲，你方唱罷我登場，那有你唱完這戲就完了呢？長着呢！

任總當然有許多的貢獻，所以“雖然相比起許多專欄作家，日復一日地發表見解精闢的文章及社論，我的文章無論在重要性，甚或是質素方面都顯得遜色，但我仍然感到很欣慰，因為至少我的文章能夠有助促進市民對香港貨幣與金融事務的了解，甚或加強他們對本港貨幣與金融體系的信心”。謙遜雖然是美德，但有功總是免不了要自免一番的。雖然對其任內最大的敗筆，金管局監管下的銀行胡亂地售賣有劇毒的產品予小投資者，文中是只字不提，但這萬夫所指之事，恐怕總有些小蛔虫在肚子裡轉，恐怕心裡總戚戚然罷？所以任總繼續寫道：

“我得承認，在這最後一篇文章裏，我有很多話想說，但卻不知從何說起。平日，我一般需要半小時左右便完成一篇「觀點」文章，但今次在電腦前坐了半小時，還是在寫”。

任總對下台的唏噓落寞，緬懷光輝歲月，與那位不想當皇帝卻又不幸地當上了皇帝的李後主，卻又真是成有趣的對比。兩人雖然是八輩子也拉不到一起，但李後主當不了皇帝時所成就的詩詞，其中成了千古絕唱的【浪淘沙】，倒很是幽通了二人的千古悲涼：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

別時容易見時難。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一個人就不要獨自站到高處眺望了，除了危險，還要傷感一番。往昔的榮光，如今流水落花去也，天上人間地差遠了。何必呢！

老馬

12 Mar 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