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籌：陳志輝（中大EMBA課程主任）主持：陳志輝、陳國萬、何潤儀、邱焱嘉賓：楊偉誠（美國友邦保險〔百慕達〕　　　　　　　 有限公司資深區域總監）

整理：謝冠東、陳敏慈

邱：今天介紹《How the Mighty Fall》一書，好像去年也談過呢！

陳：這書名的意思，就是「巨人為何會失敗倒下」？為什麼傲視同儕的大型公司，也會像遇上暖流的冰山一樣消失呢？冼教授眼光獨到，早在去年已談論此書。他介紹了本書的梗概，我今天則希望把焦點集中在幾個故事，深入討論大公司失敗的數個常見因素：目空一切、盲目擴張、漠視危機。

邱：除了重量級嘉賓楊偉誠Frankie，我們還有兩位EMBA同學代表：何潤儀Grace和陳國萬Felix。

Grace︰我們希望有興趣創業的人和管理人能通過著名企業失敗的例子，吸取寶貴經驗，以免重蹈覆轍。

SONY目空一切

陳：先說大企業第一個失敗因素：「目空一切」。Frankie有什麼例子呢？

楊：我是以下這家公司的忠實支持者，七十年代開始便不斷購買其產品。2005年，我卻從報章得知，此公司該年的盈利減少了500億日圓，並預期將會再下跌600億日圓，它就是新力SONY。為什麼這家電子與娛樂領域的國際巨擘，會遇上這個厄運？原來太多風光的故事，真的會令領導人漠視危機。

Felix：SONY第一個失敗例子是Beta System。

邱：Beta是專業電視台使用的一種錄影帶。當年，Beta與VHS同時推出，前者的賣點是畫質，後者的賣點則是便宜和方便，結果大眾選擇了較便宜的VHS。

楊：Beta最大的弱點，就是錄影時間只有一小時。我曾在電視台工作，知道幾乎所有專業人士都使用Beta，因為錄像素質非常好，景深出色，雜訊又小。可是一小時實在太短，連劇集也錄不了。

Grace：SONY是針對大眾消費市場的品牌。大眾消費者不是不重視質量，但方便、配合生活需要還是比較重要。例如我要晚間溫習，需要錄下兩小時的劇集，但錄影帶只有一小時，那怎能錄呢？

楊：Beta另一致命傷，就是售價較高。後來電影公司推出的錄影帶，全部都用VHS，那大眾消費者怎可能買Beta錄影機呢？

陳：至於錄影，大部分人只是錄劇集、新聞節目等，對錄影素質要求不高，結果Beta被邊緣化，最後停產。你認為最佳的產品，未必真的符合大眾需要；目空一切的領導人，便看不到這點。

楊：SONY還有輸得同樣慘烈的一仗。Walkman大賣，使SONY認為其他產品應該遷就Walkman，而非由Walkman遷就其他產品。於是，Walkman竟然不支援後來的mp3音樂格式。SONY看不起mp3，認為其音質不佳，但mp3卻是所有年輕人都追求的壓縮音樂格式；Walkman不支援mp3，便讓iPod乘虛而入，取而代之成為龍頭。

雷曼兄弟盲目擴張

邱：談論過「目空一切」，下一個大公司失敗的原因是「盲目擴張」。

楊：「盲目擴張」的最佳例子，就是前年倒閉的雷曼兄弟。雷曼在投行界只排行第四，但它有一顆想做一哥的野心。於是，雷曼開始擴張，方法是proprietary trading（坐盤交易，簡稱prop trading），即是用自己的資產作買賣，例如在協助公司上市前，先入股該公司，坐盤交易令盈利急升，每種prop trading風險各異，但是當時美國地產市場一片火紅，人人都相信地產只會升、不會跌，雷曼於是投資關於地產的坐盤交易—MBS（Mortgage-backed securities，以物業抵押的證券）。

雷曼兄弟只顧擴張，沒有理會地產市場的潛在問題。它還大量從競爭對手身上聘請行內精英，增加營運成本之餘，這些精英又太愛冒險。

邱：冒險也要看看風險。Jim Collins曾以船作喻，把冒險喻為在船身穿洞。每次穿洞前都要想想：這個洞究竟在水平線上，還是水平線下？如果是水平線下穿洞，船會入水、沉沒。

Felix：2007年，雷曼兄弟的資產是股東資金的三十一倍，只要資產價值稍為下跌，公司便可能資不抵債。

楊：對於被高薪厚祿吸引，轉職新公司的人才來說，「黃金降落傘」非常重要。他們只希望在合約完結前，賺取最多金錢；因此他們只重視交易量，對長遠風險毫不在乎。

雷曼兄弟上至主席，下至前線員工，都愛冒風險，他們就像把洞穿在最接近水面的位置，冒險冒得太盡，環境一開始轉壞、每種產品都需要賠償的時候，公司便頓失依據。

邱︰大公司失敗原因有三。剛才提了首兩個，而最後一個就是對危機視而不見。

楊︰Bill Gates（比爾．蓋茨）曾感慨地說，如果王安博士當年沒有做錯決定，堅持自家的產品不與IBM的個人電腦（Personal Computer）兼容，就不會有今天許多的電腦公司。王安博士當年是美國電腦界的風雲人物，是全美華人首富。他二十八歲時發明了磁芯—當時最細小的電腦儲存器，帶領潮流。1975年，他推出首台中文文字處理器，與現時的電腦已相差無幾。

陳︰後來，IBM計劃推出個人電腦。但王安只依仗文字處理器，無心研發個人電腦。他就正正是目空一切，對危機視而不見，當生意額開始下跌，對手的新產品又來勢洶洶，他依然漠視危機，堅信文字處理器能令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如此便種下失敗的禍根。

Felix︰其實王安博士在1985年也作出讓步，推出個人電腦，但他繼續漠視危機，堅持產品不與IBM兼容。換言之，用他的電腦所生產的檔案，不能用於其他廠商的個人電腦。即使收到不少客戶投訢，他仍固執於己見。

楊︰他之前太成功，變得過分自信，不認為後起之秀能夠動搖他的地位。而且，他到晚年時失去了衝勁和魄力，欠缺新意念。再者，他沒有適當的接班人。這些都是王安電腦的死因。

邱︰有位聽眾吳小姐問，第一階段的「目空一切」和第三階段的「漠視危機」有些相似，都是說對一些已浮現的問題視而不見。

楊︰「目空一切」意思是你堅信你的每個決定都是可行的，不留心周圍環境的發展。「漠視危機」是指當有實質數據顯示公司出現危機時，你仍然不正視問題，盲目相信憑自己的能力可以化解危機。

陳︰以我為例，大家都知道我很忙，經常一心多用，朋友總是勸我別太勞神。最近我發現記性大不如前，有位心理學家問我是否睡眠不足，這真是一語中的。我過往有點目空一切，不正視睡眠，到症狀出現了，如果依然故我，繼續每日睡四五個小時，就是漠視危機了。雖然我不是mighty，但也終有一天會累倒。

高銷量不代表健全

楊︰我想提出一個極具爭議性的例子。iPhone 4推出時，很多用戶投訴天線接收差，劣評如潮。我相信iPhone 4正式出售前一定有人事先警告過天線的技術漏洞，但在後來的發佈會上，蘋果主席喬布斯否認指摘，說如果iPhone的天線有問題，別的智能手機都一樣，他明顯是目空一切。雖然負面報道不絕，iPhone 4全球銷量仍能高達三百五十萬部，更一度斷市；iPad也大賣。那是否意味只要產品受歡迎，生產商就可以有恃無恐？

陳︰我會這樣看。第一，如果天線沒有出現漏洞，iPhone 4銷量可能不止三百五十萬。第二，三百五十萬的銷量是建基於缺乏實力相當的競爭對手。

假如競爭對手有突破，iPhone 4也並非穩如泰山。第三，消費者選擇iPhone 4，可能是迫於無奈，不用不行。這樣的產品怎麼稱得上是藝術品？好的產品不能只靠銷量，要叫座也叫好，令人讚不絕口，並不斷有所期待，那才是上上之選。

邱︰作者Jim Collins說很多公司在「目空一切」和「盲目擴張」的階段，業績數據還是很好的，但其實已暗藏危機，所以三百五十萬銷量不代表公司仍健全，蘋果電腦仍要當心。

*「管理新思維」節目由中文大學行政人員工商管理碩士課程（EMBA）與香港電台合辦，星期日下午二時至四時在香港電台第一台播出。

中大EMBA網址：http：//www.cuhk.edu.hk/emba/ *節目預告︰9月15日題目：環保，不只是環保團體的工作；嘉賓：長春社主席林乾禮、長春社總監蘇國賢

謝冠東、陳敏慈

04 Sep 2010